一碗面,一根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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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一點的杭州,太陽有點毒,街上車來車往,吵得很。我站在這家門頭不起眼的小店門口,老板說這已經開了十七年了。 老公擠進去排隊,我就靠著門邊等座。店里地方小,里頭坐得滿滿當當。我沒刷手機,聽著周圍的聲音,心里反而踏實了。在這個杭州的午后,空氣里飄的不再是軟綿綿的本地話,全是我聽了幾十年的甘肅鄉音。“老板,來碗菠菜面”“漿水面一碗”“再來仨油餅”……那叫一個熱鬧。 突然聽見有人問老板:“老板,你是‘阿達人’?”老板頭也沒抬,嗓門洪亮地回了一句:“喔是甘肅隴南滴!”就這一句話,啥距離都沒了。那一刻,我感覺自己根本沒在西湖邊,就像是蹲在隴南哪個縣城的路邊吃面呢。 這輩子跟著工地跑,項目在哪,家就搬到哪。大江南北的美食我沒少吃,但舌尖上的那根筋,始終拴在老家那碗臊子面上。 這心思,整整折磨了我二十七年。 二十七年前,那會兒交通不便,物流更是沒影。實在想家了,只能等家里寄郵包。媽媽將咸菜,干調料、油餅,甚至是剛炸好的油潑辣子,封在罐子里寄過來。那時候盼信、盼郵包,比現在盼發工資還急。可路途太遠,等包裹到了工地,味道早就變了。面受潮,菜串味,吃起來總覺得缺了點魂兒,心里空落落的。 面端上來了,熱氣撲臉。第一口下去,味蕾直接飛回了老家。這面沒啥特別,但這味道太對了,就是小時候奶奶在土灶臺邊上忙活出來的那個味兒。扎實、頂飽,這才是過日子的味道。 我就琢磨,這店為啥能開十七年?為啥一點多了還得排隊?因為這城里到處都是像我們這樣的游子。大家在這個大城市里打拼,嘴里說著蹩腳的普通話,拼命想跟上這快節奏。可這胃最實誠,也是最念舊的。不管你現在穿得光鮮亮麗也好,還是灰頭土臉也罷,根始終都在那片黃土地上埋著。 后來我帶過好幾撥同事去吃。有一次我還跟同事開玩笑說:“你看好了,我現在喊一聲‘慧霞’或者‘建軍’,保準能站起來好幾個。” 走出店門,杭州的風還是那么熱,但我心里那塊地方,因為這碗面,穩穩當當的。 時代是真進步了,高鐵通了,飛機快了,再也不用受寄郵包的罪。雖然現在的交通便利了,嘴里的味道沒變,但我們心里深處,永遠有一塊地方是留給家鄉的。就像我們修的大壩,身子立在水中央,可那根最深的樁,永遠扎在老家那片黃土里。無論走多遠,只要吃到這口面,我就知道,我還是那個吃著臊子面長大的西北娃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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