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角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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蟬鳴又起,高考落幕。鏡頭里那些奔出考場的少年,衣角帶風,像極了當年的自己。 一轉眼,我在公司已走過三個春秋。三年,白駒過隙。我從那個攥著畢業證慌張望向世界的女孩,變成了會被新同事喚一聲“姐”的大人。如果三年前有人問我,你的人生主角是誰,我會毫不猶豫說出自己的名字。現在再問,答案沒有變,只是我的目光里,裝進了更多人。 人生的第一站,是鶴壁的災后重建公路項目。主任待我極好,像一位耐心的引路人,把書本之外的知識一字一句揉進我的日子里。清晨隨他去現場排查隱患,午后就著陽光與辦公室的哥哥姐姐們一起整理安全資料,日子被填得瓷實而飽滿。待到暮色四合,便與室友踩著小鎮的燈火閑逛,看別人的悲歡在街巷里緩緩流淌。那時我覺得,自己的故事就藏在安全帽和資料柜之間,平淡卻踏實——我已是自己的主角。 直到去了江西樂平,我才第一次觸摸到“建設”二字的重量。 去之前,工程部主任的話像一團迷霧,我只記得“水利樞紐”四個字。等真正站上那片土地,才知什么是天地蒼?!词菦]完沒了的雨,把天空洗得發白;要么是驕陽似火,曬得人脊背發燙。安環部主任領著我走向工作面,腳下是荒蕪的積水地,一眼望不到頭。他用最樸素的話解釋:“就是把土墊起來?!蔽毅裸露攸c頭,卻在他說出“二十多個工作面,抬田一萬多畝”時,心頭猛地一顫。那時我們是最早抵達的先行者,借住在臨時民房里,夜晚聽得見蟲鳴與風聲。后來新營地落成,中國電建的logo在暮色中亮起,那光芒仿佛能獨自撐起一整座院子的夜晚。主任把照片發到群里,所有人都沸騰了,像一群即將出征的將士,摩拳擦掌。 后來便是搶工的日夜。江西的汛期從六月綿延至八月,十月之后,才是我們大干一場的時節。與我同齡的伙伴們天天泡在工地上,四十多度的高溫把他們的臉龐燒成古銅色,摘下眼鏡,眼眶旁那一道白痕赫然在目。我那時在現場待得少,多在幕后與資料為伴??晌铱丛谘劾铩恳粋€被汗水浸透的背影,每一張被烈日吻過的臉,都在無聲地告訴我:沒有人是配角。 也是從那時起,我的命運悄然轉彎。因工作調動,我走進了綜合管理部,負責工會、宣傳與文書。從此,我不再只是那個守著安全資料、演好自己分內角色的女孩——我成了執筆者。我開始寫那些奮戰在一線的身影,寫他們的汗水、他們的堅守,他們藏在安全帽下的笑容。我參與了公司的第二批品牌采風,去了金塘沖、引江補漢,遇見了許多身懷絕技的同事,也在一次次采訪中打磨著自己的文字。我的劇本翻開了新的一頁,而這一頁寫著:去看看別人的故事,然后讓更多人看見。 最難忘的,是在引江補漢。 我采訪的那位主任,平日里話不多,說起工作卻像換了個人,眼里有光。他講隧洞里的日日夜夜,說巖層滲水時的心驚,說進度滯后時的輾轉難眠。我坐在他對面,一筆一筆記著,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。 采訪結束后,我整理細節寫成專題報道,發給他核對。他當時就看了,說寫進了心坎里。 讓我沒想到的是,又過了些日子,他忽然發來一段很長的話。具體說了什么,我已不能一字不差地復述,只記得那些句子很長,像是攢了很久的心事終于找到了出口。他說這些年埋頭在工地上,從沒想過自己做的事會被這樣認真地記下來。他說文章他看了好幾遍,每一遍都有新的觸動。他說謝謝我。 我捧著手機,一字一句讀完,眼眶溫熱。他那么忙,工地上千頭萬緒,卻愿意花這么多時間,說這么多話。那一刻,我真切地看見了文字的模樣——它不是冷冰冰的符號,而是一盞燈,能把一個人心底最深處的情懷照亮。我也真正理解了“主角”的另一層含義:他不是因為我寫出來才閃光,他原本就在自己的故事里發光,我只是那個恰好路過、替他點亮一盞燈的人。 后來,我來到了分局黨政辦公室,負責審核來自各項目同事的稿件。每天坐在電腦前,讀著從天南海北涌來的文字,像打開了一扇扇通往遠方的窗。 也是在那些稿件里,我再一次與江西樂平重逢。稿紙上沒有干澀的數字,只有溫潤的文字告訴我:曾經那片積水荒蕪之地,如今已被一茬又一茬新生的水稻溫柔覆蓋。稻浪起伏時,像是大地在低語,把當年的汗水與塵土都釀成了沉甸甸的谷穗。水患退去,綠意蔓延,仿佛每一株稻禾都在替我們講述一段沉默而壯闊的往事。那些曾經在這片土地上摸爬滾打的人,那些被曬出眼鏡框白印的人——他們的故事,和我的故事,曾經在同一片土地上交織。 而那些字里行間,還有師徒之間沉默的傳承,有游子對故鄉的遙遙一望,有夫妻隔著屏幕的叮嚀與牽掛。每一篇都那么動人,讓我在電腦前一次次紅了眼眶。我何其有幸,得以窺見這么多人生命中最好的段落——他們是主角,我看到了他們的光芒。而我也漸漸明白,我之所以能看到這些,是因為我自己的故事也在向前走。從鶴壁到樂平,從幕后到臺前,從寫安全資料到寫人間深情——這何嘗不是我自己作為主角的成長軌跡? 三年來,點點滴滴,都像稻種一樣埋在心里,如今已悄然長成一片風景。那片風景里有我,有他們,有每一個在平凡崗位上認真生活的人。 高考季過去了,我的答卷還在繼續。只是我早已明白——人生沒有配角。我們都是主角,在自己的軌道上發光,在別人的故事里看見彼此。而我,有幸在成為自己主角的同時,還能用文字替更多人照亮一隅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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